补过的中秋节

辽沈晚报 2026年09月24日

孙成文

“这雨怎么还不停,这晚上还能拜月吗?”我似乎是对躺在炕上的母亲说,但更像是自言自语。

前年的中秋节,我们这里下了一整天的雨,即使到了黄昏时分,也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对此,我明显有些焦虑。

“你不用着急,人家不是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嘛。再说了,俺孙子和孙女明天才能回来,月圆,人也得圆呀。”面对着皱着眉头的我,母亲倒是显得非常淡定。

三十多年前,在母亲的策划下我们家就开始有了中秋拜月的仪式。

一张大圆桌放在院子中央,上面摆满各种水果、各种馅的月饼,当然,标配的东港梭子蟹肯定也是少不了的,一瓶价格不菲的白酒,三个小酒盅里斟满了酒,然后点燃三根香,父母带领他们的儿孙后代面对着皎洁的明月跪拜……

母亲说过,我们拜月不是迷信,是期望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生活也能如同天上这轮圆月一样,始终是圆满的。

夜完全沉下来的时候,雨依然淅淅沥沥地下着,看来拜月无望了。

“你把煮好的蟹子还有那块大月饼都放在冷藏柜里吧,别搁坏了,明天晚上还要用啊。”临睡前,母亲还不忘叮嘱我。

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的,反正天刚放亮的时候,是晴天。

“今晚上咱可以拜月了!你快打电话问问成武什么时候回来?”母亲坐起来看向窗外,语气透出掩饰不住的兴奋。

我便兴致勃勃一通电话打给弟弟和儿子以及侄女,侄女在电话里告诉我别操心了,她已经跟她哥联系了,她哥会开车载着她爸按时去高铁站接她,不会耽误拜月的。

“今天晚上拜月,我得出去了,让俺孙子用轮椅推着我,去年我起不来了,没法拜月。”母亲兴奋之余,也不免流露出些许的遗憾。

那时候,母亲卧床一年多,起不来,吃饭都需要人喂。后来好些了,不仅能坐起来自己吃饭,还能在搀扶下在简易坐便上大小便。

午饭后,我骑着电动车去小镇的水果店购置水果。熟识我的店老板见我买了六七种水果,好奇地问:“家里来客人了?”我说明了原因,听罢,店老板向我伸出大拇指:“你们家也太讲究了,还补过中秋节。”我只是笑着回应了他一句:“生活要有仪式感嘛。”

简单吃过晚饭后,我和弟弟、儿子、侄女为拜月仪式有条不紊地开始忙活起来。儿子搬来那张大圆桌放在院子中,又拿出几张湿巾反复擦拭。弟弟端出一摞洗好的盘子放在桌上,侄女把洗干净的水果逐个放在盘子里,我则负责擦香炉、酒盅。

待月亮升一杆子高的时候,儿子用轮椅推着奶奶出来了。我们家的拜月仪式开始了,只见母亲面向月亮,微闭眼睛,双手合十,之后我们便依次跪拜……

母亲望着月亮,又瞅瞅围在她左右的孙子孙女,那笑意仿佛都从深深的皱纹里溢出来:“这才是咱们家的中秋节,人圆,月更圆。”

这时候,母亲剥开一粒葡萄放在嘴里,乐呵呵地指着满桌的水果和月饼对儿子和侄女说:“俺两个儿子小时候过中秋节,连块月饼都难见到。你看看现在,想吃什么都有。”

想想过去,的确不可同日而语,我和弟弟碰了一下杯,继续听母亲讲她小时候过中秋节的一些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