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的味道

辽沈晚报 2026年09月24日

任永胜

我家一直都钟情于中秋节,是因为地里的庄稼收获在望,家里儿女们的婚亲嫁娶、人口添丁,几乎都在这样的时间段敲定。

我们一奶同胞哥八个、姐四个,一共兄妹十二个。这样人口众多的家庭,在六七十年代,绝对是大户人家。所以,每逢中秋佳节的菜肴,我们家都要在中秋节前一个月左右开始做准备。只等一大家子二十几口人聚一起,才能吃顿在我心中高规格高档次的饭菜庆祝团圆。

而对于我来说,每年只有在中秋节这天才能吃到的豆面卷子和荞面饸饹,并且还能分到在供销社里馋了很久的一块甜甜的月饼,才是我最关心和高兴的事。

中秋节这天,父母很早就起来给家人准备做饭的食材,把黑灰色的大瓦盆里事先发好的黄米面一块一块揪出来放到面板上,把煸炒过五六分熟的黄豆,用石磨碾成黄豆面。母亲上午做豆面卷子,下午做荞面饸饹,是我家中秋节这天雷打不动的两顿主食。

我的主要任务就是烧火,往灶坑里添柴,别以为添柴烧火是简单的事,其实讲究颇多,像蒸豆面卷就得用木柴,一直要维持大火状态。母亲把和好的黄豆面擀成大面饼,再撒上干黄豆面,卷好切成段,摆放在蒸帘上面,锅里的水翻开着,蒸汽缭绕。只见母亲动作麻利地盖好锅盖,四周围上抹布,大火蒸十分钟,一锅外表黄嫩,层次分明的豆面卷就出锅了。父亲则在另一个灶台炒了两大桌子丰盛的菜肴。

午饭时间到,两间口袋房子里,未婚的嫂子和姐夫们齐上阵,瞬时支起两张大桌子,端碗的端碗,上菜的上菜,烫酒的烫酒……这会儿,父母也笑盈盈摘下围裙,把爷爷请到上坐,姐夫们忙着给爷爷和父亲倒酒。家人们端起手中的杯,等父亲讲完话,我就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豆面卷蘸上线麻籽炒制的调味料,咬上一口,鲜香软糯,唇齿留香,那感觉、那滋味,真是回味无穷。

大快朵颐后,好不容易挨到晚上,我最喜爱的美食又来了,那就是吃饸饹面,母亲做饸饹面也是用大盆和荞面,为防止荞面断条,在和荞面时需要掺上点小麦面。父亲在大锅上架起饸饹床子。待沸水烧开,母亲揪一个面团按进饸饹床的木头坑里,上面的杠杆带一个木头活塞,父亲均匀地压下去,众多长长的饸饹面条就被挤出来掉进锅里,三五分钟的工夫,就煮熟了,挑出来拌上酸菜卤子,那是绝配。

时光荏苒,一晃儿父亲离开我们二十多年了,母亲也离开我们九年了。这之间,哥兄弟搬迁,姐姐远嫁;我和妻子带着儿子,多年前也远赴大连打工。

去年,我们中秋节回老家,去墓地祭拜父母。又去哥嫂家串门,听说我回来,远在外地的家人们都驱车赶回来,多年以后又再聚一起。说笑间,又提起中秋节父母做的香气四溢的豆面卷和让人流口水的酸菜饸饹面。老姐夫开玩笑说,还必须是我七弟烧的火,要不然就找不到从前的味道了。我听着也笑了,低下头的一瞬,滚烫的泪珠子落下来——和父母在一起的甜蜜中秋,只能留在记忆里,成了一段不可复制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