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嘉宾: 钟叔河 1931年生,湖南平江人,出版家、学者、散文作家,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专家。编辑的《走向世界丛书》计36种、800万字,受到学术界的广泛赞誉,曾获“中国图书奖”、全国首届古籍整理图书丛书奖和湖南省优秀图书特别奖。其在出版、史学方面的成绩引起了海外文化界的重视,他已被收入《世界名人录》等五种国际性人名词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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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问我答
这里有直达名家名人的快速通道,汇集提炼大家的各种关心关切,让你从作品之外了解他们和他们的创作经历,你若问,他就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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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图:您小时候读的是什么书?
钟叔河:我从小读的就是铅字印在纸上再装订成三十二开的平装书,但在老家书房中,在长沙府后街和南阳街的书店里,入目触手者仍全是木刻线装本。避着父亲自己偷看旧小说,从《施公案》《七侠五义》到《西游记》《三国演义》,有光纸上石印小字看成了近视眼的,也全是线装,随时可以卷起来塞入裤袋,装作听话的好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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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图:您曾经在《因何读书》里总结了几条读书的原因,比如因寂寞而读书,因怀疑而读书……
钟叔河:古人常常以读书排解寂寞。东坡云:“岁行尽矣,风雨凄然,纸窗竹屋,灯火青荧,时于此间,得少佳趣。”
旧社会上中小学时读书不知选择(亦不许选择),什么“三纲者,君臣义”,被灌满了一脑子,后来才知全是废话。如不想带着个充满谬误的脑子进坟墓,还是找些真正讲科学讲道理的书看看才好,至少在死后可以做一个明白鬼。
人的一生,读书的时间本就不多,又不幸在听废话念废话上浪费了好多光阴,像我这样,结果便是无知。而求知却是人的本能,不为名不为利,只是为了满足一点好奇心,也得找点书读读。一读,方知对有些事物自以为知的,其实所知甚少。
老实说,读书是用心甚至伤心的事,带来的不一定都是快感,往往是伤感,甚至痛感。但人毕竟是人,不能光喝苦茶、吃苦瓜,有时也得噙一颗青果什么的,换换口味。所以散文随笔、杂志副刊,有时也要看一点,作为小憩。《中国国家地理》和《国家人文历史》两个刊物,因为有图文并茂的好文章,所以每期必看,直到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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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图:关于纸质书是否消失的话题,多年前就有过探讨。您对书的未来怎么看?
钟叔河:图书是文化的产物,同时又是文化的载体,只要文化不灭,图书也就不会灭亡和消失的。当然,人在变,文化在变,图书的内容和形式也不可能不变。
未来的书到底会是什么样子,我真不知道,是不是都会缩到阅读器里头去呢,难说。我想,即使阅读器真能全面取代纸本,也不过和平装取代线装、纸本取代竹帛、竹帛取代甲骨一样,又来一次世代交替而已。模样再变,供人阅读的功能不会变,人们读它,还是在读书。
老实说,我对此并不怎么关心。来日既已无多,架上的旧书且读不完,未来的书还读不读得了、读不读得懂,犹如太阳上的氢还能烧多久的问题一样,于我实在没有什么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