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跨境电商”，听起来就高大上；搞“无人直播”，看起来科技感满满。交了12800元“学费”，让你足不出户“日进斗金”！

“张总”直播间里，又是拿笔算“经济账”，又是与“大网红”连线，“大别墅改工作室”，“穿云箭嗖嗖送”，是不是让看直播的你心痒痒？

而实际上，钱交了，课上了，回去实际操作一分钱没赚，还搭了时间和费用。网络淘金梦碎直播间，这时候再想找“张总”，想见着人就难了，“出差了，上外国了。”

“宝妈”学“跨境无人直播”

一分钱没挣倒搭两万

小关（化名）是辽宁省营口市的一名全职宝妈。本来想一边带孩子一边把钱挣了，没想到弄个血本无归。

小关说，带孩子的时候自己也经常刷短视频，知道一个叫“雷厉风行”的“网红”专门给人讲创业、讲挣钱。“有一次，这个网红就跟一个叫‘白有痣’的‘张总’连线，提到了做跨境电商无人直播项目,不出门，不操心，电脑挂机就挣钱。”小关说，当时在直播间里，“雷厉风行”说自己也加入了这个项目，还在沈阳租俩别墅当工作室，雇了20多个人干这个。

“这时候我就有点动心了。”小关说，“张总”在直播间里，拿着纸笔给网友算账，“说一台电脑一天能挣200块钱，电脑越多，挣得越多。”虽然不符合平台禁止“站外引流”的规则，“张总”还是在直播间向网友分享了自己的微信号。当天晚上，动心的小关就加了“张总”为好友，并且要参与报名“张总”关于此事的线下教学课程，“微信上，张总让交1000元诚意金，剩下的见面交。”正在想着发财梦的小关毫不犹豫给对方转了“诚意金”。

3月13日，带着对成功的渴望和梦想，小关从营口赶到沈阳，与“张总”的公司签订了一份“咨询合同”，“说是咨询实际就是培训，签字之前补足了12800元的学费。”

接下来的6天里，在位于沈阳市铁西区一间写字楼内，小关废寝忘食地学习了7天，“每天早上10点半到晚上6点，中午不管饭自己订外卖。”因为家在营口，小关还在附近住了5晚的酒店。

3月18日，小关从“张总”的公司“毕业”了。回到营口后，小关开始置办起了设备：手机、两台电脑、高速网线、手机ID、用于登录境外网站的软件、境外直播平台账号等等。

包括“学费”在内，小关总共花了近2万元投资，3月2日开始，朝着自己足不出户，月入过万的美好前景开始了“境外平台无人直播”之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至3月30日，“事业”进行了10天，自己一分钱也没赚到，因为自己的直播间里，“一个观众都没有。”并且，10天的“直播”生活，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轻松，“原本以为无人值守不需要操心；而实际上总得在电脑前边盯着，并且随时可能出现异常情况，还经常掉线。”

啥叫“跨境无人直播”？

参与者：盗录别人直播循环播放

小吴（化名）是小关的同期“同学”，曾经是一名餐馆老板。两人在“张总”公司学习期间认识。

与小关不同的是，“学习毕业”后小吴的投入更大，“我投入了6台电脑，还有12个境外直播平台账号，投入共计26000多元。”

更大的投入就能获得更大的回报，这是学习期间“教练”告诉小吴的“常识”。而实际上小吴更多的投入，实操“境外无人直播”10天，只换来1个订单，收益“核算人民币大概十几块钱，但是号被封了，这点钱也取不出来。”

到底什么是“境外无人直播？”

小吴告诉记者，所谓“无人直播”，实际上就是盗录别人的直播带货视频，进行二次剪辑后，在自己的直播间循环播放，同时在直播中按照顺序挂自己带货的“购物车”商品，“一台电脑能挂3至5个直播账号同时进行。

这样就看概率，哪怕每个账号被下单的商品不多，也能赚点钱。一旦哪个账号出现爆单，那就赚大了。”

小吴说，这种盗取别人录像进行直播的情况其实就是“假直播”，无论国内还是国外的短视频平台都是被禁止的，一旦被平台发现就会封号，“封号短则几天，长则永久。如果被封号，里面即使有带货佣金也拿不回来了。”

小吴坦言，因为短视频平台查得很严，被封号的几率很高。

登录国外直播软件带货

就是“跨境电商”？

一样血本无归的“学员”小王（化名）告诉记者，自己是在“张总”直播间获得了“最低价名额”参与进来的，线下学费花了10800元，“以为得到了优惠，但是后来发现每天都有优惠名额。”

“跨境电商”听起来就是一个高大上的新兴产业，而“张总”的“跨境无人直播”项目算不算“跨境电商”？

小王告诉记者，“张总”教他们使用一个国外短视频平台进行操作，“这个软件在国内正常情况下是无法下载、观看和注册的。”

即使在国外，在这个软件注册账号也需要当地身份的实名制，如果进行直播带货还需要当地的银行账户绑定才能进行钱款的出纳，“我们的账号都是从‘张总’介绍的‘号商’那买的，价格60-80元不等。一旦号被封得多了，就得买新的。”

小王说，“张总”向他们推荐了可以跳过国内网络限制，登录国外网站的第三方软件，而在国内使用这种软件涉嫌违法行为。当“学员”们对这件事是否合法提出质疑时，“张总”公司的另一负责人称，公司并没有直接向他们出售这种软件。

血本无归后想退“学费”

“张总”承诺解决却找不到人了

“学员”们原本有一个微信群，“随着大家都没赚到钱，有人在群里提出了质疑。随后‘张总’很快就索要了‘群主’身份，立即将微信群解散了。”

小吴告诉记者，但是投资赔钱的“同学们”自己建了一个群，里面已经有40多人，大家一交流，都认为自己可能上当了。

4月1日，10名“学员”找到“张总”的公司，希望讨个说法。这些“学员”们来到公司目的明确，希望“张总”的公司能够退还学费。

“当天见到了‘张总’，并谈了2个多小时，他承诺我们4月15日会给我们一个说法。”但是到了这个日期，“我们就联系不上他了，虽然公司还在，但是‘张总’已经不接电话了，在公司也不找不到人。”

试图维权的“学员”们拿着当初与公司签下的协议去找律师咨询，得到的答案是，“合同上没有漏洞。”

记者也看到了这份名为“日进斗金商学院”服务协议。整个协议中毫无“学习”“培训”等字样。其中对“学员”们交的钱被称为“咨询服务费用”，“这样就规避了教培行业监管。”

同时，“学员”们在直播间听到的“日赚几百，月入过万”等收入的承诺，在这份协议中没有任何体现。

前日上门时还有“学员”

昨日就锁门放假空无一人

4月24日，记者跟随小关、小吴一起来到位于沈阳市铁西区兴华街财富商汇A座内“张总”的公司。

进入写字间，最明显的位置写着“日进斗金”字样。小吴告诉记者，这就是他们投资的项目名。下面还写着，广州迅抖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沈阳分部）字样，这就是“张总”公司的名字。

写字间内，按照座位摆放着十几台电脑，并且仍有正在“学习”的人在操作电脑。指着一台屏幕上的紫色界面，小关告诉记者，“这就是我们学的内容。”

办公室内，一名自称“子枫”的年轻人正是与小关、小吴签订合同的人，其自称是公司线下接待的负责人，但对于诸多情况都表示不知道，需要“张总”来回答。

“张总”人不在公司，“子枫”说张总出差在国外还没回来。而办公室里，一名男子告诉记者，自己也是一名从鞍山赶来的学员，是跟“张总”约好下午在办公室见面的，“原本想探讨一下被封号的解决办法，看来他是不会出现了。”

记者拨打了“张总”的电话，无人接听。“子枫”留下了记者的电话号码，称如果联系上“张总”会给记者回电话。

截至4月25日下午2时许，记者并未接到任何回电。

“学员”小王告诉记者，“张总”公司写字间的玻璃门已经贴上“五一休假”字样，办公室里已经空无一人。

记者在“张总”公司采访当日，恰好碰到了身穿制服的市场监管部门执法人员上门。执法人员现场向该公司索要营业执照，但工作人员并没有拿出来，称还在申请当中。

记者留意到，工作人员向执法人员坦言，“如果申请不下来，就换个地方。”

律师说法：

行为违法基础上的合同不能生效

使用跳过国内网络限制登录国外网站的软件，在国外的短视频平台直播带货是否合法？收费教授别人使用这种软件又是否合法？在宣传项目时，该公司又是否存在夸大宣传，引人误解等行为？

辽宁卓政律师事务所王汉农律师表示，该公司的经营模式是利用软件绕开国家对互联网访问的相关限制，访问境外互联网。

如果该公司在没有取得相关许可证的情况下利用此种模式盈利，则其行为是违法的。

该公司与学员订立的所谓服务合同也因为其行为违法，而在法律上是不能生效的。

学员可以向法院提起诉讼，对合同的效力由法院来进行确认。

如果经法院判决该合同确系无效的话，该公司有义务将已经收取的相关费用予以返还。

辽沈晚报记者 吕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