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辽沈晚报:您一直都在写后宫题材的作品,是想通过后宫女人那种步步惊心的生活传达什么吗?
流潋紫:其实我想传达的是,平凡的生活是最美的。在《后宫·如懿传》小说改编成电视剧的时候,我们还特别加强了一个情节,就是如懿和皇帝两个人离开宫廷,去民间微服私访。他们在大婚之后去了如懿最向往的杭州,过了一天平民的日子。我想甄嬛也好如懿也好,她们身在宫墙之中,会更渴望这种简单平淡的幸福。而平凡如我们,活于现世,把握当下,才是最大的幸福。
辽沈晚报:您在创作中最坚持的是什么?流潋紫:一定要写自己想写的,而不是被周遭影响。很多人觉得《后宫·甄嬛传》是成功的“大女主戏”,我不明白甄嬛为什么是成功的?她失去了爱人,失去了一切,其实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但在世俗意义上,大家觉得她是成功的。既然这样,那我就写一个彻底失败的主角,于是写了《后宫·如懿传》。她剪掉头发,差点被废后,默默无闻地死去。
《后宫·如懿传》写出来的时候被很多人拒绝,因为这是悲剧,没有观众要看,谁希望看到主角失宠、断发、寂寞孤独地死去?被演员拒绝,因为只有两个男人爱她,其中一个她还不爱。有人和我说,改成喜剧我就演。还有人说,要多设置几个人爱她,最好还有女性爱她。大概我没那么缺爱,写不出这样的情节。不是别人要求你写喜剧,你就要这么做。每个人都可以坚持自己的本心。
辽沈晚报:作为语文老师,您对孩子们写作文有什么建议吗?
流潋紫:我教学生写作文就是让他们随心所欲地写,不要套路太深。
辽沈晚报:您平时除了教书、写作,还有什么爱好吗?
流潋紫:现实中我其实挺简单的,平时安心上课,闲暇写写小说或剧本,偶尔出去旅游,是一个被朋友惦记,爱时尚、爱美肤、爱网购的普通“80后”小女人。我也蛮喜欢追剧的,最喜欢刑侦破案剧,譬如网剧《法医秦明》。其实我也非常想写悬疑刑侦剧,但我知道自己实在没有那个能力,只能当刑侦题材的读者、粉丝和观众。我跟秦明老师也交流过,他说自己没办法写“后宫”,跟我没法写他的法医故事一样。
辽沈晚报:许多读者和观众都想知道,在您心里,《后宫·甄嬛传》和《后宫·如懿传》有何不同?总写宫斗小说,是否会有自我重复之感?
流潋紫:写《后宫·甄嬛传》的时候,我还是个学生,怀抱着对自己喜欢的影视作品的敬意,写出了那么一个故事。总的来说,《后宫·甄嬛传》呈现的爱情故事是未婚女性对爱情的憧憬,而《后宫·如懿传》主要是写宫廷女人们的婚姻生活,在礼教、责任等多重束缚下,宫墙内女人的爱情、婚姻观。如今,《后宫·如懿传》也被搬上荧屏,周迅就是我心中
的如懿。
很多人曾跟我说,《甄嬛传》是个胜利的喜剧,我觉得不是。甄嬛最终失去爱人和本心,如懿则在后宫保留自己对爱情的执着和本心,不管她受到什么挫折,她对自己少年时候的感情非常珍视,但是发现眼前的人和曾经的人不一样的时候,她还是会决绝地放手。与甄嬛相比,如懿是更不会回头的那个人,女人有所坚持是她最可贵的地方。
这两者说是宫斗小说,其实是发生在宫廷背景下的爱情小说。爱情小说是一个万年不变的主题,所以我不觉得会重复自己。
辽沈晚报:您的作品中涉及很多历史典故,作为80后的年轻作家,您在小说中体现出的丰富历史、古典文学知识从何而来?
流潋紫:历史和现实是最为精彩的素材库,研读历史、关注现实,我们会发现历史和现实远比小说或电视剧更加精彩,我不过是一
个将这些绝佳素材通过我的方式进行切配、烹饪的“厨师”而已。
长期大量的阅读和观剧积累,让我不自觉间慢慢积累了对宫廷细节的认识,也提高了我构思故事情节的能力。此外,比如说历史上赵飞燕和赵合德姐妹、武则天等后宫女人的故事给了我许多写作灵感,一些优秀宫廷影视剧也滋养了我。
辽沈晚报:在《后宫·甄嬛传》之前,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写作的?
流潋紫:读大学的时候我开始写博客。2005年下半年,那时我大学三年级,把之前写的自己比较满意的一些短篇小说修改整理后投稿给杂志,希望能赚点稿费,贴补自己的生活费。2006年我靠一篇题为《鸭架粥》的小说获得了自己的第一笔稿费,只有两三百块钱,却很是高兴。当时的感受是,希望自己能像张爱玲、亦舒那样以才华供养自己,也可以活得很随性和潇洒。流潋紫的笔名也是从那时候来的。
辽沈晚报:是什么样的动机让您开始创作“后宫”系列的小说?
流潋紫:当年有部港剧《金枝欲孽》很火,看完后终觉不过瘾。2006年的寒假,我一个人在家无聊,就开始写一个属于自己的宫廷故事《后宫·甄嬛传》。那时我才上大三,就在博客上更新,后来面临毕业和就业,断断续续写了三年多。我是一个懒人,现在回头来看,写《后宫·甄嬛传》就像是一个意外,我不觉得我有这样的毅力坚持下来,很大程度上要感谢我的读者们,因为我是在线写作,被他们逼着写了7部,直到2009年才写完。
辽沈晚报:您说过《红楼梦》和张爱玲的作品对您产生了深刻的影响,您从这些作品中获得了什么?
流潋紫:《红楼梦》对我的影响很深也很重要,算是我的文学启蒙之书,让我对文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小时候放假时,父母上班前担心我到处乱跑,就把我锁在屋子里,家里只有《红楼梦》,就一遍遍地看。后来潜移默化中慢慢发现自己的语言风格越来越接近“红楼体”。我也一直很喜欢张爱玲的小说,尤其对《十八春》记忆深刻,让我在描写感情的时候更多地带有现实的因素,也让我的作品呈现一定的悲剧色彩。
辽沈晚报:从《后宫·甄嬛传》的第一人称到《后宫·如懿传》的第三人称的变化,写作最大的困难在哪里?得失如何?
流潋紫:《后宫·如懿传》采用第三人称,不再只从女主人公一个人的视角和内心出发来叙述,小说的视角更广,涉及的人物也更加丰满和立体。第一人称的好处是可以让读者有很强的代入感,并且有大段的独白来直抒胸臆,加深人物刻画。而第三人称可以更全面地展示同一时段人物群像的变化,让戏剧冲突更为明显。
辽沈晚报:历史上的后宫人物众多,为什么会选择如懿作为主角?
流潋紫:我原本要写的便是淹没在历史中的那些后宫女人们的悲剧命运,历史中的女人们,只是帝王将相身后一群寂寞而黯淡的影子。寥寥可数的,或是贤德,或是狠毒,好与坏都到了极点,残留在发黄的史书上的,唯有一个个冰冷的姓氏或封号。我要写的便是这样一部充满悲剧色彩、浓缩中国古代宫廷女性悲剧命运的小说和剧本,希望透过文字给远去的她们送去一丝怜悯和同情。这样的创作初衷没有改变过。
我当时在写这一个系列的小说的时候,说实话,选择如懿作为主角还是蛮多人反对的。因为很多人觉得作为妻子、作为皇后她都是失败的,她的结局非常惨烈。但是作为一个人的完整一生,她有值得细细描绘的地方,甚至我觉得这样一个叛逆的皇后是非常有个性的,因为她一直在坚持做她自己。
辽沈晚报:《后宫·甄嬛传》的成功会给《后宫·如懿传》创作带来压力吗?
流潋紫:我从2011年开始写《后宫·如懿传》,到最后一本上市,历时5年。我从没觉得《后宫·甄嬛传》特别成功。对于我而言,只是把我写的小说亲手改编成电视剧,所以我写《如懿传》的时候不会有太大的压力,还是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小说的创作还是蛮自由的。
辽沈晚报:《后宫·如懿传》有真实的清朝背景,因此可能有人会把它当成真实历史来看待,这是否会误导青少年呢?
流潋紫:我觉得小说本来就是有虚构成分的,包括电视剧也是,它并不是真实历史的再现。我反而认为,大家看过《甄嬛传》和《如懿传》之后,会去对比真实的清朝历史,分辨哪些是真的,哪些是虚构的,这也是一件好事吧。
辽沈晚报:有人说,在您的后宫小说中,到最后没有一个是真正的赢家。这种说法您认可吗?
流潋紫:我自己也蛮认可的,《后宫·如懿传》也好,《后宫·甄嬛传》也好,到最后没有一个真正的赢家。甚至包括皇帝也是一个非常悲惨的角色,他需要权衡的太多,并没有得到属于自己的真正的自由,也没有办法随心所欲地做一件事。好像每个人都是困在牢笼里,我觉得大家看到的也许不是宫斗、宅斗,而是对不自由、被束缚的那种困惑吧。
辽沈晚报、聊沈客户端记者李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