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洼里的月亮

辽宁日报 2026年10月22日

张洪霞

青给坐在轮椅上的爷爷盖上一条薄毯,推他到窗前。老人近几年时而糊涂时而清醒,清醒时他记得自己是爬过雪山、走过草地,参加过战争的老红军;糊涂时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谁,身在何处?

手机铃声响起,青的眉头紧蹙,接起电话——最近一段时间,她被公司待开发的4000亩荒滩项目弄得焦头烂额。

窗外,青的女儿在雨后的院子里踩水洼玩。忽然,她停下来喊道:“妈妈,水洼里有月亮!”

“水洼里有月亮!”小女孩这句话,让老人的记忆一下子变得清亮起来。他想起了1935年的风雪与沼泽,还有那个说水洼里有月亮的小兵……

过草地时,护送手摇发电机的100多人的队伍,最后只剩他和16岁的受伤小兵。小兵的腿伤越来越严重,有几次,小兵让他先走,不用管自己。他倔强地摇头,咬着牙背小兵走一段路,然后再回去扛发电机,就这样来来回回。小兵哭了,说这样下去两个人都走不出去。

晚上,他和小兵背靠背坐在草地上,口袋里仅剩的一点青稞面,谁也没舍得吃。半睡半醒间,他听见小兵说:“水洼里的月亮真大啊。”侧头看了一眼,明晃晃的圆月亮在水洼里发出清冷的光。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小兵已不在身边。发电机上,放着装青稞面的小布袋。他茫然四处张望,只见身旁的水洼上,漂浮着小兵的军帽。

“水洼里的月亮真大啊!”那是小兵留给他、留给世间的最后一句话。

他手里紧紧地攥着那袋青稞面,泪水模糊了双眼。过了许久,他扛起发电机,向着军号吹响的方向走去……

泪水从老人深深的眼窝涌出。青的眼睛湿润了,这个故事她第一次听爷爷讲,她知道,这是爷爷心中最隐秘的痛。

小女孩瞪着懵懂的大眼睛,问:“太爷爷怎么哭了?”看着孩子清澈的眼睛,青的心情很复杂,她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么小的孩子讲述那段历史。

青望向夜空。忽然间,她心中有了方向,困扰她多日的事终于有了答案。她要把公司待开发的4000亩荒滩,打造成红军长征爱国主义教育基地,让孩子们重走长征路,永远铭记那段历史。基地的名字就叫“水洼里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