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淑清
1984年,我十岁,读小学三年级。家里没有电视,大伯家有。那一年的国庆节大阅兵,屯子一多半人挤在大伯家院子里,观看这场庆典。
大伯早早把院子打扫干净,吆喝人把一张桌子挪到院子当中,黑白电视摆在桌子上。街坊邻居各自腋窝夹着小板凳、马扎潮水般涌来,叽叽喳喳兴奋地交流着,一个个兴高采烈,等待着那一神圣时刻的到来。柜子上的座钟,当当当响了好几次,风轻轻吹着,国庆大典还没开始。上午十点,庆典准时拉开帷幕。
每个在场的人,胸口仿佛揣着滚烫的惊雷,礼炮二十八响,天安门广场人山人海,红旗招展。庄严盛大的场景排山倒海而来,大阅兵仪仗队走来了,浩浩荡荡,英姿飒爽。院子里静悄悄的,唯有电视机传出激昂雄壮的乐曲声。人们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紧紧盯着屏幕。
父亲坐在我旁边,久久凝视着屏幕自言自语,太强大了,太震撼了。父亲说着说着,居然落了泪,幸福的眼泪。
两个多小时的阅兵,院子里几乎没有人乱走动,或者中途离开。所有人沉浸在这场声势浩大的庆典中。父亲对我说,以后,你要好好念书,有出息了,去天安门看一看,我跟着沾光,也去看一看。
上世纪90年代,辽南大地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家家有彩电,坐在家里就能看国庆阅兵现场直播。
1999年国庆这天,启明星还未落,父亲就起来将院子清扫了一遍,连犄角旮旯也不放过。清理好院落,父亲摘下屋檐下挂着的镢头,进了菜园子。他要赶在国庆阅兵前,把几垄红薯起完,晒一晒太阳,然后归仓。
吃过早饭,父亲抽一袋旱烟,守在电视机旁,等着收看现场直播。我在另一个村庄,板板正正坐在电视机前观看国庆大阅兵。彼时,满园瓜果飘香,栽植的草莓苗齐刷刷站在地垄上。紧挨着朱崴水库上游的稻子,耷拉着沉甸甸的穗子,等待收割。新农村建设红红火火,村村通柏油路、拉网线,草房子变成了亮堂堂的瓦房,摩托车、四轮车进入农家院。
2019年,我家乔迁庄河小城已五年,家里买了两室一厅,还买了一辆轿车。有车代步,能随时回老家探望父母。
这一年的国庆阅兵仪式上,有很多新式装备第一次亮相,此外,还新增无人作战、信息作战等方队,各个兵种齐全完备,天上的战机编队气势磅礴。一场场国庆阅兵,见证着祖国日新月异的变化,见证着祖国的日益强大。
令人遗憾的是,父亲已走了一年多;欣慰的是,父亲生前去过北京,在天安门城楼前留影,了却了一生的心愿。
今年的国庆,他在地下,我在地上。我们阴阳两隔,我用文字礼赞国庆,也借文字纪念那个世上最爱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