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小川

每年二月中旬以后，小巷里的木棉花陆续开放，远远望去，像一支支火炬熊熊燃烧。

那年，我因为高考失利，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变得敏感而惆怅。每天晚饭后，我常常独自徜徉在小巷，在树下看花闻香，将未来和迷惘反复手搓。

我注意到，自打木棉花开后，总有一个老人在巷口出现。地上有了落花，他便捡一朵闻，时不时还放在嘴里嚼一阵子。

这天我路过巷口，老人居然跟我说起了话：小子，过来陪爷爷坐会儿吧。

我虽疑惑，但还是照他所说坐了下来。

老人说：小子，我在小巷住了半辈子，最好看的时候就数这会儿。你看，那两排木棉树笔直笔直的，英俊威武，像即将出征的士兵。

我笑笑，没吱声，不知道咋接他的话茬。

老人接着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小子。

那年也是木棉花开的季节，在一次战斗中，班长即将要执行一项艰巨的任务，不巧那几天患了痢疾。有个刚入伍的小战士想起以前在老家时听人说起，木棉花可入药，抗菌消炎，因为心急，一时忘记了部队的纪律，偷偷跑出去摘了几朵。就在他准备返回阵地的时候，敌人的机枪响了。千钧一发之际，班长大步赶到，将小战士摁倒在身下。小战士得救了，班长却……

老人讲到这儿，眼角处有些亮晶晶的。

我学着他的样捡了一朵花，放在嘴里嚼着，心里咀嚼着花和老人的故事。

老人接着说：班长的牺牲给了小战士很大的打击，后来，他一直记得班长临终前说的话：不要怕犯错，要做一个勇敢的兵。

说完，老人看向落日。落日透过窸窸窣窣的木棉花丛，像在窃窃私语。

老人离开之前又说，你跟那个小战士一样，路在脚下，不怕走错，得好好走。你看小巷不大，也连着远方呢。

有风吹过，送来一阵花香。我知道，他就是当年那个小战士。班长的话让他迅速成长，后来，他在朝鲜战场上立下大功，成了英雄。

读懂了老人的故事，最终我鼓起勇气选择了复读，来年再战高考。

若干年后，大学毕业的我有了体面的工作，每到木棉花开，我都要回小巷转转。记得老人说过，木棉花也叫英雄花，他还帮我联系了学校，让我重新开始了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