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佳平

又是日本冲绳，又是驻日美军，又是“强烈抗议”。

10月4日，一名驻冲绳美国海军陆战队员因涉嫌抢劫并杀害当地女性被捕。日本外相茂木敏充召见美国驻日大使，称案件“极其残忍、凶恶”，要求美方全面配合调查、整肃军纪并防止类似事件再次发生。10月5日，日本首相高市早苗表示“极为遗憾”，要求美方采取措施防范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这些话听上去义正词严，却又耳熟能详。十年前，2016年，一名在驻日美军基地工作的前海军陆战队员涉嫌杀害20岁冲绳女性。时任日本外相岸田文雄同样召见美国驻日大使，同样称案件“残忍、凶恶”，同样要求严肃整顿、防止再发。几天后，安倍晋三又当面向奥巴马“强烈抗议”。

十年，足够日美举行多次军演，足够“日美同盟坚不可摧”论调被反复宣讲，却始终没能兑现“杜绝再发”的承诺，没能守住冲绳民众最基本的生命安全底线。

一句话说十年，尴尬的不是措辞重复，而是悲剧还在发生。

每逢恶性案件发生，程序都似曾相识：东京抗议，美方遗憾，承诺配合调查、整肃军纪、加强教育，然后事件慢慢淡出公众视野。下一次事件发生，同样的话再说一遍。

充满讽刺意味的，正是日美同盟语境下的安全悖论。日本政府经常告诉民众，驻日美军是日本安全的重要保障，日美同盟越强化，日本就越安全。可对承担驻军基地最集中、社会成本最沉重的冲绳来说，“安全”还有另一种十分具体的含义：孩子能不能安心上学，居民能不能安心生活，女性能不能在深夜安全回家。

东京讨论的是导弹、基地和威慑，冲绳人面对的却是街道、社区和家门口。如果一种“安全”需要一部分人长期用自己的不安全来支付成本，那么就有必要追问：这究竟是谁的安全？

这也是日美同盟华丽战略辞令背后一个难以回避的裂缝。日本可以在国际舞台上不断强调自己是美国“最重要的盟友”之一，却一次次要靠“强烈抗议”要求美国管好自己的士兵，在本国居民最基本的人身安全问题上反复等待美方“防止再发”。

十年前，日本要求美军“防止再发”；如今，日本仍在要求美军“防止再发”。值得深思的，已经不只是为什么又发生了一起案件，而是为什么说了十年的“绝不再发生”，总还有下一次。

冲绳人持续的伤痛，正是对日美同盟最有力的叩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