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尚泉

在关门山

14年鏖战的版图上

谁用身影压弯刺骨的寒流

谁在白杨林里设下伏击

零下四十度的丛林中

冻僵的战士怀抱枪械

如同怀抱刚降生的黎明

细密的枪声

唤醒一个又一个黎明

此刻

关门山的鸟鸣，像在复制

当年伏击哨的回声

流水带走的旧时光，被一寸一寸

找回

一个相似的傍晚

炊烟升起，太子河在枪声中

拐了一个弯，而风雪掩护的战士

依然在山岗上坚守

子弹呼啸

仿佛漫长的冬天，在用一场

无边的大雪

为抗联的队伍证明

冻土里一定埋着

神圣的使命，冲锋的过程

沿山路迂回，只有硝烟

一直在枝头悬停

一个相似的傍晚，再一次

拉长了时间

此刻，流水经过远方的村庄，

像雁阵

在苍穹，构思迟到的回信

我们沿山路

攀行，要在九月的风里

留下伏笔，目送更多的河奔泻

凝固成战士，冲锋的姿势

一定

集结的脚印

也会陷入冰雪，冰冷的石桥

一定在暗处

铺架另一种道路

子弹划破北方的寂静，1931年的9月

一定隐藏着巨大的回声

一定有誓言，高过关门山的穹顶

一定有鲜血，染红山里的杜鹃花

一定有人用脊背，抵住溃散的暮色

一定有冲锋的号角，响彻山坳

溪水搬运着锈蚀的弹壳，一定有人

俯身贴近泥土许下一生的诺言：

只有战斗，只有冲锋

只有举起的拳头

车过抗联桥

路途的颠簸，和曾经的战斗

有某种巧合，像桥墩上

裸露的弹痕

依然在阳光下拔节

被时间擦亮

纪念馆的玻璃窗里

陈列的旧枪

依然指向山峦起伏的胸膛

车过抗联桥，身后的城市

化作辽阔的背影

当我俯身倾听，依稀的脚步

依然整齐，正从1931年的秋天

涉水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