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颖
乘沈阳地铁出行,车厢两侧张贴着沈阳本地某品牌饮料的宣传海报。画面上,一只透明玻璃罐头瓶里盛满了黄澄澄的甜菇娘,每一颗都汁水充盈、莹润透亮,看得人垂涎不已。
伴随列车行进的晃动,甜菇娘也在我的脑海里轻轻旋转——那久违的童年滋味,已许久不曾尝过了。
在东北,菇娘分甜菇娘与苦菇娘两种。甜菇娘,是大自然捧给孩童解馋的清甜小食;苦菇娘,则是土地赠予长辈调养身心的质朴良方。我心里惦念的,终是那一抹甜香。
盛夏时节,山野田间总藏着无尽的欢喜。少年时,我在野地里疯跑,撞见一丛丛甜菇娘,便觉得今天撞上了好运气,忙不迭地摘下一大把揣进衣兜,兴冲冲地跑回家,与小伙伴分食。黄澄澄的甜菇娘卧在灯笼似的薄萼里,待一双双小手轻轻掀开外面罩着的那层轻纱,才露出娇润的模样。每一枚菇娘在舌尖打转,汁水都在眼睛里漾出幸福,香甜在味蕾深处扎根。
有时母亲从外面归来,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束带着秧蔓的菇娘,甜的、苦的,或是甜苦相间。母亲把它们插进敞口的青花瓷瓶,搁在茶几上,任由我们摘食。我们总是抢着把甜菇娘吃尽,苦菇娘便那样静立着,渐渐风干、蜷缩。母亲会细心地将它们收进盒中,待到咽喉不适时,拣几枚煮水,便是一剂温和的良药。
成家后,我曾在小区僻静的角落栽种过一片甜菇娘。初春,将芝麻粒大小的种子随意撒在土里,再用薄土轻轻覆盖,一场春雨过后,新苗就探出头来。不用施肥、除草、灌溉,几阵风吹过,枝干就绿意葳蕤。初夏,高约半米的茎上开出一串串白色小花,小花晃呀晃,一眨眼,甜甜的菇娘就在枝头向你招手了。
邻居们喜欢,遛弯时随手摘几颗品尝;上小学的女儿把熟透的甜菇娘带到学校去分与同学,“赠人菇娘,手有余香”的快乐就装满了书包,放学回来直喊:明天还要带!一年一轮回的菇娘们,甜也好,苦也罢,都是人生记忆里温软的时光片段,在时光中亮成一束暖光。
地铁到站,我走出车厢,在站台长椅上坐下,点开手机,下单了一杯“东北甜菇娘”果茶。往大了说,是支持沈阳本土风物;往小了说,是那幅海报,勾动了舌尖的念想和远去的乡愁。
人生本就苦甜交织,我只愿在往后的寻常日子里,甜能多那么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