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春林
又是一年开学季,看到学生们拉着时尚的拉杆箱,在家长的陪同下走进校园,我不禁想起了我当年上学时的情景。
那一年,我考上县里的重点高中。这本是一件高兴的事,可父母却犯了愁——学校住宿需要自己带行李箱,我的学费还没有着落,哪有多余的钱买行李箱啊。
那天晚上,我听见父母压低声音在说话。“把家里那口老柜子拆了吧。”“那可是咱们结婚时家里分的……”“眼下孩子的学费还得东挪西借,哪有钱再买行李箱?”
我听着他们说话,心里有些愧意。为供我读书,父母想尽了办法,两个姐姐甚至辍学上班……想到这些,我眼角发涩,把头悄悄缩进被子里。
大伯父得知父亲要拆了柜子给我打行李箱,气得说:“你们也忒顾孩子了,家里连学费都没有,读什么高中,趁早下地干活算了。”大伯父的话仿佛锥子一般刺痛了我的心,我真想告诉父亲,我不去上学了,这样也不必把祖辈留给他们的柜子拆了。但看着父亲被大伯父说得一红一白的脸,我没敢说出口。
在那时,柜子是每个家庭的门面,是每个家庭最重要的家具之一。我家这口柜子是朱红色的,很喜庆,母亲很爱惜,每天都会把这口柜子抹得一尘不染。
父亲抚摸着这口陪伴他们几十年的柜子,眼里流露出无限的深情。但为了唯一的儿子上学,他还是狠心把柜子的木板一块块拆了下来。我和母亲则帮忙把拆下来的板子放到一边。那一天所有人的心情都很沉重。
为了俭省不必要的花销,父亲没有请木匠,而是借来锯子、刨子等工具,亲手给我打箱子。父亲用他粗糙的手做起了木匠的细活,显得很笨拙,但他努力地做好每一道工序,将每一个榫卯都契合匀称。他是那样投入,以至于虎口处渗出了血都没有觉察到。
父亲用了半天时间才把箱子打完,而且打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并排摆放在院子里。母亲告诉我,另一个是送给我的同学石磊的,他的家境也不好。听了母亲的话,我心里说不出的高兴和感动。
父亲累得满头大汗,坐下来抽袋烟休息;母亲则用砂纸打磨箱子,刷油漆。油漆是天蓝色的,刷完油漆的木箱子在阳光下闪着亮晶晶的光,特别美观。我上学用的行李箱,连同我同学的那只,就这样备齐了。
在我心里,这只行李箱比世上任何一只箱子都昂贵,因为它里面不仅仅装着我求学时的衣物和书籍,还装满了父亲沉甸甸的爱。这爱太沉重了,一直激励我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