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沟里飞出“金凤凰”

辽宁日报 2026年08月27日

朝阳县评剧团送戏下乡,一方简陋台口,演绎人间百态。台下观众或坐或站,凝神注目,看得入神。 本版图片由本报特约记者仇一军摄

《桃花缘》首演落幕,叫好声还在剧场里回荡。没有当年土台上扎下的根,就没有今天舞台上开出的花,让我们把时间往回拨一拨,看看朝阳县评剧团是如何一路走到这里的。

辽西山沟里响起评剧唱腔

1978年恢复建团之初,一穷二白,但规矩从一开始就立了下来。团里定下三条铁规矩:“戏比天大”,无论刮风下雨、人多人少,只要台下有观众,锣鼓照响、大戏照唱;“农忙不扰、农闲必到”,每年正月初六出征、秋收之后集中巡演,48年从未断档;“不挑台口、不嫌场子”,三尺土台能演,晒场炕头能唱,大篷车开到哪里,舞台就搭到哪里。那时候,没有剧场,没有行头,大篷车拉上道具,演员往车上一坐,哪儿有村子就在哪儿停。几张桌子拼出舞台,两块幕布撑起台口,十里八村的乡亲搬着板凳赶来,一看就是一下午。

为了把戏真正送进百姓心里,剧团摸索出一套“五步工作法”:头年冬里选题材,正月开排练,春耕之前定剧目,夏秋两季送戏下乡,秋收之后回访征求意见。每演完一场,演员不急着收摊,而是蹲在台边跟乡亲们聊天——“爱看啥?记住哪个唱段没?下回还想听什么?”一句句记在小本子上,回去就琢磨着改。下乡演出的排期也有讲究:针对不同村落的人口结构,分“大戏专场”“折子戏专场”和“清唱组”三类演出形态,大村演整本,小村演折子,偏远自然屯就派三五人的清唱小分队,翻山越岭也要送到。正是这种因地制宜、因村施策的务实办法,让评剧在辽西的山沟里不仅没断,反而越唱越响。

唱的都是百姓身边事

这个团有个习惯:不爱演那种“天上飞”的戏,就爱唱身边人、身边事。

《赵尚志1933》,写的是朝阳走出去的东北抗联英雄;《杏花飘香》,唱的是村里的变迁;《寻找英雄》,讲的是战斗英雄张富清的故事;《血祭龙源》,回望的是辽西这片土地的沧桑岁月。台上演的是身边人,台下坐的是自家人——这戏就成了。

2009年,《赵尚志1933》参加全国展演,全国60家剧团里,仅两家县级剧团,朝阳县评剧团是其中之一。后来,《双鱼坠》参加中国评剧艺术节,《血祭龙源》拿了省文华奖,《寻找英雄》又在评剧艺术节上捧回“优秀剧目奖”。一步一步,从村头晒场走上了大剧场。

2026年春节,剧团首登县里专业剧场——《凤还巢》《花为媒》《打金枝》3场大戏,场场满座。8月,《桃花缘》公演,连演10场,场场满堂彩,叫好又叫座。

从土台子、晒场到专业剧场,台口变了,骨子里的东西没变——唱的还是那口地道的辽西腔,讲的还是老百姓听得懂的故事。艺术有了根,才能往上长。

近半个世纪未曾离开

剧团现有演职人员64人,其中国家一级演员6人,国家二级演员5人,三级演职人员23人,30周岁以下的年轻演员20多人。这在县级剧团里不多见。老带新,师带徒,一招一式地教,一句一腔地传。评剧这门老艺术,在这片土地上不仅没有断,还生出了新枝。

剧团把“传帮带”落实成了实实在在的制度。凡新入团的青年演员,必须跟定一位师父,明确教什么、怎么教、什么时候出戏,每季度由团内艺委会组织考核。同时推行“以戏带功”培养法——不搞单独练功的“空转”,直接让青年演员在剧目排演中压担子、上角色,从龙套到配角再到主角,一步步“滚戏”滚出来。团里还打破论资排辈的旧例,实行“角色竞聘制”——但凡新排剧目,不论年龄资历,一律通过业务考核公开选拔,让年轻人有奔头、有干劲。

青年演员郑郁箫对此深有感触:“我刚进团的时候,连台步都走不利索,是我师父汤文萍,每天早上5点钟准时到排练场,一个手势一个眼神地给我指导。后来我竞聘上《桃花缘》里B组女一号,师父比我还高兴。这方舞台也许不大,但它连着十里八乡父老乡亲的眼睛。”

这些年,团里拿到的荣誉不少——“全国文化工作先进单位”,辽宁省“雷锋号”“双服务”先进单位,《赵尚志1933》参加全国展演捧回大奖……但团里的人说,最受用的还是下乡演出时,台下的大爷大妈拉着手问:“啥时候再来?”

朝阳县评剧团从1978年走到今天,他们没离开过这片土地,也没离开过这里的百姓。只要老百姓还爱看,只要台下还有掌声,这只从山沟里飞出的金凤凰,就会一直唱下去。

退休弦乐老师王青山回忆道:“我为评剧拉了一辈子弦儿,看着评剧能演新时代农村的新生活,演咱们老百姓自己的故事,我打心眼儿里高兴。只要剧团需要,我随时回来。”

朝阳县评剧团自山沟间跋涉而来,将根脉深植于百姓心头,把热忱洒遍这片大地。如今,《桃花缘》续写了这份守望,就像剧终落幕时所有演员的齐唱——你是我生长的动力,你是我不变的唯一,无论经过了多少磨砺,我都深深地爱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