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朱忠鹤

看点

5000多年前，在辽宁西部，坛、庙、冢以独特姿态伫立于广袤大地，造型别致、加工精美的玉器则藏于墓葬和石缝之中，礼制在这里初现曙光。牛河梁遗址的发掘，不仅夯实了这里是最早“古国时代”的开启之地，也确定了红山文化作为中华文明5000年前奏的重要地位。

贯穿中华文明5000多年的“礼”，自此破土萌芽。

郭大顺先生所著的《礼出红山——牛河梁遗址的发现与研究》一书，凝聚其半个多世纪红山文化研究心血，跳出单纯考古材料的堆砌，以“礼”为核心线索，串联起40余年牛河梁考古成果。书中的每一处论述都扎根于第一手考古发掘资料，沉淀着几代考古人在田野间流下的汗水。可以说，这本书既是严谨扎实的学术总结，也是面向大众读懂红山文明的重要读本。

搭建完整研究知识体系

《礼出红山——牛河梁遗址的发现与研究》最动人的特质，可以用系统、权威、灵魂3个关键词概括。谈及系统，全书完整梳理牛河梁40余年考古收获，石器、玉器、陶器、建筑遗迹各类遗存尽数收纳，搭建起红山文化完整的知识体系。

论及权威，作者郭大顺亲身参与牛河梁系统发掘，也是《牛河梁遗址考古发掘报告》的主持编写者，深耕红山研究数十载，被称作“红山文化第一人”。

而“有灵魂”，正是本书区别于普通考古读物之处。书稿最初拟定书名为《红山文明——牛河梁遗址的发现与研究》，编辑团队通读文稿后，与郭大顺反复研讨打磨，最终敲定“礼出红山”作为书名。

几字之变，完成了从陈列考古现象到解读文明内核的跃升，将“礼”确立为贯穿全书的精神主线。它不再是遗存器物的简单罗列，而是透过实物遗存追问文明背后的社会秩序，为中华文明5000年连绵不绝寻找到深埋辽西的古老源头。

同为牛河梁研究著作，《礼出红山》和《牛河梁遗址考古发掘报告》有何不同？

如果做一个通俗的比喻，考古发掘报告就像一份严谨的考古“账本”，核心任务是忠实记录发掘现场，回答“挖到了什么”；《礼出红山》则是深度文明解读，重在阐释遗存背后的社会意义，回答“这意味着什么”，二者定位泾渭分明。

从写作目的来看，考古发掘报告恪守客观记录原则，以中立视角登记遗迹、器物、地层数据，尽量减少主观阐释，把原始材料交付学界研究使用。《礼出红山》则以“礼”为主线，把出土遗存上升到文明演进、早期社会礼制起源的思考层面。从呈现方式上，发掘报告以原始文字、测绘数据、出土器物照片为主，偏重资料归档；《礼出红山》深度融合图文，按照遗存类别整理编排内容，降低了阅读门槛。

简言之，报告解决“有什么”，《礼出红山》回答“意味着什么”。冰冷的出土文物在这本书里拥有了温度，5000年前红山先民的精神世界由此向当代读者徐徐展开。

揭示“红山古礼”面貌

《礼出红山》扎根牛河梁40余年田野考古，既有考古报告般扎实可信的材料底色，又跳出纯粹资料汇编的桎梏，以“礼”破题，打通5000年前红山古国与后世华夏礼制的内在联系。

全书紧扣“礼”这一命题展开，从礼制建筑、丧葬习俗、祭祀体系三个维度，层层拆解“红山古礼”的面貌。

首先是独树一帜的礼制建筑遗存。牛河梁出土的坛、庙、冢组合，是国内目前已知时代最早的成套礼仪建筑群。三重圆结构的祭坛，形制规制，与后世北京天坛圜丘坛遥相呼应，跨越数千年时光，能够看到礼制建筑一脉相承的传承脉络；女神庙与成片分布的积石冢共同构成完整空间，证明这里不是普通的居住聚落，而是红山先民举行公共仪式的圣地。

其次是“唯玉为葬”的丧葬礼制。牛河梁墓葬之中，但凡存有随葬品的墓葬，玉器都占据绝对主体。按玉器品类、数量、组合方式区分墓主人的身份等级，玉器不再只是装饰品，成为区分阶层、标识地位的礼器。这一现象，开启了中国玉礼制度的先河，后世绵延数千年的玉礼传统，在5000年前的辽西已经埋下种子。

再者是成熟完备的祭祀礼仪体系。女神塑像、祭礼陶器、祭坛神庙共同构成一套完整的祭祀链条。种种遗存共同证明，红山文化时期已经形成系统化、规范化的祭祀礼仪。后世华夏文明整套礼制框架，在这里可以寻见遥远的雏形。

读完全书便会懂得，这本书的终极追问便是：华夏何以为礼仪之邦？答案的重要一隅，就在红山。它把被黄土封存5000年的文明样貌，重新擦拭清晰，展现在世人面前。

这本书的视野并未局限于辽西地区，而是具备广阔的跨区域乃至国际化眼光。书中设置专门章节，探讨红山文化和同时期周邻文化的交流互动，通过对比中原、东南沿海、东北亚诸多文化面貌，看见红山文化吸收八方养分成长；同时，阐述以玉玦、玉璧为代表的红山玉文化向外辐射扩散的影响力，将红山古国放置在广阔的东亚文明格局之中审视，让读者客观认识它独一无二的历史地位。

立足本土，亦放眼世界。目前，已有国内学者关注到本书的国际传播价值，并计划申报学术外译项目。这也为日后向海外讲述中华5000年文明起源故事，为全球早期文明比较研究提供中国样本提供了可能。

由此看来，这本书不单单是一本解读东北地区史前遗址的学术著作，更是向世界阐释中华礼制文明起源的文化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