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文达
最近帮一位已经毕业的朋友搬家,被她书架上的“教辅山”惊到了。顺手的位置,整整齐齐码着考公“行测”、“教资”真题和行业技能手册。小说和诗集被放在最上层,落了一点灰。她笑着说:“有用的书伸手就够着,没用的只能等有空再说了。”
这句“有空再说”,听着轻松,其实有点沉。第二十三次全国国民阅读调查显示:2025年我国0至17周岁未成年人人均图书阅读量为11.72本,成年国民人均纸质图书阅读量为4.81本。数字不必简单解读为成年人不爱读书,却提醒我们:成年人的阅读时间和阅读结构,正在被现实重新分配。书架上最顺手的位置,更多的留给考试相关书籍。
很多人的阅读习惯,正是这样一点点被现实所改变。从中学的《5年高考3年模拟》,到大学的考研教材、考证资料,再到职场里的技能手册、沟通话术,书架越来越像一张任务清单。哪本书有用,往往取决于它能不能帮人过关、上岸、升职、变现。
这不是年轻人变得功利了,升学要分数,就业要证书,职场要技能。面对不确定的生活,多刷一套题、多学一项技能,都是很现实的自我提升。教辅书籍让人更直面目标。
可如果书架上只剩目标,阅读就会变窄。人不能只活在一关又一关里。考试有标准答案,生活却没有。工作可以用绩效衡量,人的困惑、失落、孤独、热爱,却很难用分数和证书解释。那些被放到书架顶层的小说、诗歌、历史、哲学书籍,看似不急着帮人解决眼前问题,却让人有机会从任务里抬起头来,重新看看自己,也看看别人。
教辅书籍让人面对目标,闲书让人面对生活。闲书的价值,不在于立刻派上用场,而在于慢慢改变一个人理解世界的方式。读文学,可能让人更能体会他人的处境;读历史,可能让人知道眼前的焦虑并非唯一答案;读哲学,可能让人学会和复杂问题相处。它们未必会马上换来一张证书,却会在很多时候帮人撑住内心。
说“闲书”重要,并不是要把它说得高于教辅书籍。更不是劝年轻人放下现实压力,只去追求风花雪月。恰恰相反,越是在目标密集、竞争紧张的时候,人越需要给自己留一点不被功利完全占满的空间。否则,书架很满,生活却可能越来越单薄。人一直在向前冲,却忘了问一问:我为什么要这样生活?除了赢下一场考试、通过一次筛选,我还想成为怎样的人?
我们的书架上当然可以有真题、教材和技能手册。它们帮我们应对眼前的关口。只是除了这些,也该给几本“不急着证明价值”的书留一点位置。它们不催你上岸,不逼你答题,也不保证立刻改变命运。它们只是让人在奔向目标的时候,还能记得生活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