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齐

上个世纪我曾看过一场奇特的比赛，至今难忘。那是在沈阳，由辽宁队对天津队。辽津二队据云是老冤家，从前有一场比赛，双方三磕两碰，弄得急头白脸，从此结了怨。

不是冤家不聚头，现在这两个队又碰到一起。球赛被安排在沈阳铁西区体育场，因此球票就显得很紧张。

报社王莉莉送来一张票。我千恩万谢，她却如释重负地说：“你不去票就废了，别人都不去，嫌远。”我说多悬哪，差点出悲剧。她问什么悲剧？我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我的票在主席台南侧，这个位置不错，只是警察较多。他们手执警棍和微型步话机，目光中痴迷的因素少，警惕的因素多。我不由得紧张起来，两只手不知放什么地方才好。

看台上坐满了观众，看台外的楼房上、大树上、围墙上，但凡高过看台的植物、建筑物上，也挤满了球迷。有些居民楼，窗户和阳台挤满了小脑袋，楼顶也挤满了小脑袋。遇有精彩之处，体育场内外一起欢呼，场外比场内更能喊，没票的比有票的更来劲儿。

场上双方正在混战，一件突如其来的事情发生了。东北角有一家工厂，厂房的斜屋顶不堪重负，轰隆一声坍塌下来，刚才还密密麻麻站在屋顶看球的几百人，这会儿全不见了。一股巨大的黄烟冲天而起，仿佛战事骤起，引发了一次大爆炸。全场震惊，众人争相起立，引颈远望。球员踢也不是，不踢也不是，比赛几至中断。主席台的大喇叭故作镇静，招呼大家坐好，继续看比赛，但没一个人听他的。天下球迷是一家，这都什么时候了，看得下去吗？警察起先拿不准主意，是否继续留在原地？这会儿不再犹豫，成群结队往黄烟柱那儿奔。

过了一会儿，广播说，没出太大的事，受伤的观众也已送往医院治疗。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有人感叹说，都想坐山观虎斗，虎还没怎么斗，山塌了。

21世纪一晃过了20多年，今天，铁西区体育场经过改建，高度、面积、设施和周边环境等条件已经大大优于当年，于场外高处抻长脖子看球的景况难以再现，只能储存在记忆之中，时不时地，被球迷拿来感叹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