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琦

1990年，有过一次文学巨匠的“顶流”足球赛，被众多当年的学子们数次描述过。

说“顶流”，是因为中国先锋五虎将中除格非外悉数到场。其实，他们的目的地是沈阳，那座被省内文学爱好者誉为“文学黄埔”的辽宁文学院，请他们来讲学、传授写作经验、给青年作家上课。

事情源于马原。他作为当时先锋派代表作家，被文学院请来为第三届青年作家班授课。课后，他找到院领导，说了件足以让学员们为之疯狂的想法：在北师大作家班的作家莫言、史铁生、刘震云、余华想来文学院看看，不知院领导可否同意？院领导不假思索，一口应允，事情就这样敲定了下来。

几位文学大伽齐刷刷出现在辽宁文学院，绝对是众峰耸峙。文学院一时沸腾，学子们奔走相告。当然，一场场关于文学的讲座、交流必不可少，让学子们如饮甘霖，收获多多。时值意大利世界杯足球赛期间，文学大伽个个都是球迷，评论起来头头是道。有一天，马原别出心裁，提议作家和文学院的学员举行一场足球友谊赛。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学员中传开，让作家队与学员队来一场对决，这场景想想都让人热血沸腾。

说干就干。文学院没有足球场，学员们便利用篮球场布置球门，虽然不太规范，但只要足球滚动起来，管它合不合规，重要的是参与。作家队人手不够，马原从辽宁作家中挑选了洪峰、刁斗几人加盟客队；学员队则经过多轮筛选，选出了姜来、秦朝晖等人组成主队。就这样，两支东拼西凑的队伍拉起了大旗，战事一触即发。

比赛被安排在五月的一天。闻讯赶来的文学爱好者与学员们一起，把不大的操场围了个水泄不通。洪峰不仅是著名作家，还是超级球迷，著名评球人，他写的球评，篇篇精彩。当然还有刁斗，他那时长发披肩，在球场上出尽风头。是的，1990年的作家队员意气风发，大腕气质不输任何球星。

哨声响起，比赛开始。作家队推举史铁生为啦啦队队长，而余华则成了评论员。是时候炫一下球技了，只见洪峰左盘右带，威胁球门，赢得喝彩。但独虎架不住群狼，学员队依靠年轻气盛，频频破门，优势明显。眼看着大势不妙，作家队请求暂停，一起商讨对策，看来不拿出点绝招儿是不行了……

比赛重新开始。作家队的绝招儿居然是将史铁生快速地推向球门，将他的轮椅牢牢地钉在门前，并声称作家队的守门员换人了。

这一番操作看得所有人目瞪口呆。只见史铁生慈祥地坐在那里，不紧不慢不急不躁，俨然成为一座铁塔矗立，左右着赛事的进程。对他而言，能以守门员的身份参加比赛，是把他当成一位正常人来对待，给了他最大的尊重。

学员队的球员个个提起十二分的小心，看似猛攻，但临门一脚不是射偏就是力道不够，纷纷避开史铁生，生怕碰着他，小心翼翼里深藏着大家对史铁生的敬与爱。

这招够绝，自此学员队已放弃射门了，作家队则抓住机会大举反攻，很快取得优势。他们满场奔跑，一度气势如虹，而学员队围追堵截，弄得作家队得势不得分。作家队再度调整战术，让马原凭着身高优势，站在对方球门前制造威胁，最好上演一场头球破门的好戏。遗憾的是，皮球满场乱飞，就是飞不到马原的头顶，急得他直跺脚。

这场足球赛以学员队取胜而告终。后来众多学员写到它，每个人的描写都有所出入。但史铁生成为守门员这事成为津津乐道的佳话，有多个版本在网上流传。史铁生能上场参赛，本身就是一个传奇，大家接纳他成为球队中的一员，感受那种生命释放的过程，何其美好！

1990年初的这场足球赛，肯定是中国文学史上难得一见的“顶流”。它汇聚的是当时中国文坛的顶级巨匠，赛的不是输赢，更不是球技，而是对生命的敬意、人情的温暖、友谊的深厚。它感动了在场的每个青年，也通过他们的笔传递给他人，让我们看到，身体的残缺因精神而完整，文学的表达因尊严而丰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