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梅芳
我的画里常常有丹顶鹤出没,或翔或舞或立,配以湿地、芦苇、松树……弥散着东北大地的意味。
事实上,我刚开始画丹顶鹤的时候,并没想到它会持续地成为我绘画的主要题材,情缘深浅,来去无由。
中国文化极度青睐鹤,将它与龙、凤、麒麟这些纯想象中的神兽一起,成为吉祥的象征,并在递代发展中形成了不同的意象。文人隐士爱其高洁,将“梅妻鹤子”作为淡泊出世的精神象征,就连去往彼岸世界都谓之“御鹤而行”。因此,无论是在庙堂之高,还是处于江湖之远,以及另世,鹤都有着重要的地位。
丹顶鹤背后的文化属性,对于我重开新意,也重构了绘画世界。
15年前我刚学画的时候,尝试用国画的技法临摹宋惠民的油画《鹤乡春绿》。绿意盎然的春色里,一排白色的丹顶鹤飞在山间,一只站在沼泽地里,仰头望着它的同伴……“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这句古诗浮现在我脑海里,将这幅画反复画了几十遍,只有热爱,才能不厌其烦。
纸上把鹤画像了,我便有意去寻找现实中的鹤。辽宁盘锦湿地濒临渤海辽东湾,是丹顶鹤南北迁徙途中一个重要的停歇驿站,野生丹顶鹤每年两次途经此地、客于此地。我第一次被群鹤飞舞的场面震撼,正是在盘锦辽河口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丹顶鹤野化训练基地。接受野化训练的丹顶鹤或三五成群,或驻足而立,与远方的野生丹顶鹤一起,或俯首觅食,或悠闲漫步,那场景,像极了一幅画。
不仅盘锦有鹤,辽阳也有。杜甫“归羡辽东鹤”、欧阳修“归来恰似辽东鹤”等诗句,使辽东鹤成为文人表达时光流逝的意象。
再一次被鹤震撼,则是我知道了灰鹤和蓑羽鹤在迁徙的途中,居然能借助气流飞上九千米的高空,飞越喜马拉雅山,到西藏南部去过冬。
我喜欢在宣纸上表现鹤,将传统的勾勒、皴擦,融化到淋漓的水墨里,搭配写实的丹顶鹤,用以传神达意。
每一次把丹顶鹤变成宣纸上的图案,都是我生命的物化形式,虽然无声于案头,却神游于天地外。我用丹顶鹤给自己建构了一个虚空的世界,沉浸其中的瞬间感受到愉悦和充实。我愿意把生命倾洒在如此美好的事情上——铺开宣纸,就有白鹤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