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白鹭归

辽宁日报 2026年04月26日

杨白川

一对白鹭飞落于绿岛的树梢,它们伫立着,看上去很孤独,可又显得悠然,全身皎洁雪白的羽毛,黑黑的长喙,青青的腿脚。它们轻轻地扇动着羽翼,动作是柔和婉转而妩媚的。一只只、一对对的白鹭溯江而上,眨眼工夫,小小的绿岛缀满了洁白的棉絮。春天来了,白鹭归来了。

小小的绿岛犹如一块翡翠宝石,镶嵌在清澈的鸭绿江上。白鹭的到来,使得绿岛成了鸟儿欢乐的乐园,呼朋引伴,白鹭可是鸟客的召集者?有时它们会一声不响地仰望一行行大雁从头上飞过,白鹭会和粉红的朱鹭、灰色的苍鹭相邻为伴。有时它们会俯下身子,长长褐腿青色的脚如芭蕾舞女,轻轻地走进野草茂密的浅滩处,同绿头鸭、斑嘴鸭、赤膀鸭、鹊鸭、秋沙鸭、针尾鸭嬉戏玩耍。

细雨蒙蒙,薄雾弥漫的早春,白鹭会飞翔于鸭绿江坝北,在阡陌纵横泛青绿苗的田野,给劳作的人们送去慰藉的诗行:“东风染尽三千顷,白鹭飞来无处停”,“一把青秧趁手青,轻烟漠漠雨冥冥”(《横溪堂春晓》宋·虞似良)。有时我会看到一只孤独的白鹭从江面掠过的姿影,它孤单单地使人伤感,我知道一只白鹭的寿命不会超过十年,每年千里万里的迁徙,风霜雨雪,海洋峻岭,耗尽了一生的艰辛,向着既定的方向做着永恒的迁徙。

整整一个夏天过去了,绿岛上的树叶在秋风中飒飒飘落的时候,一夜之间白鹭起程迁徙了。我伫望着坐落于绿岛上高大的树木,枝丫间一个个碟状的,看上去粗陋而不乏温暖的巢,在秋末冬初高蓝的天空下,星罗棋布,那是白鹭的家。我的眼睛有点湿润,忆念起老家,在空旷而漫长的冬日里,它们的巢很像我故乡一座座萧索的村落。想到春天的白鹭不远万里,千辛万苦地飞翔寻找着这个家。它们总是舍不得这个老屋,每年到达之时,先要修葺去年的老巢,白鹭绝不会厌弃老巢的陈旧简陋朴素,更不会像“仰鸣则晴,俯鸣则雨,人闻其声则喜”的喜鹊,总是弃老巢筑新窝般喜新厌旧。

我想起美国自然学家奥尔多·利奥波德描述一只飞翔鸟儿的句子:“它生活着,充满着对成串葡萄和果仁饱满的山毛榉坚果的强烈渴求,以及对遥远的里程和变换的季节的藐视……要找到这些东西,所需的仅仅是一个自由的天空,以及去振动它的双翅的意志。”我想到白鹭的渴求和寻找,它们是什么时间寻找到了鸭绿江上的这个小小的绿岛,绿岛有着高蓝的“自由天空”,白鹭携带着梦境,展开“双翅的意志”,历经千辛万苦,落户于绿岛。我知道白鹭是有选择的,对空气和水质有着天然的敏感,要不怎么会被称之为空气和水质的检测鸟,有着环保鸟的美誉呢。而绿岛正是有着洁净的空气,鸭绿江有着清澈的江水。

到了冬天,我只能眼巴巴地呆望着落尽树叶的树枝紧捧着一个个白鹭的巢。盼望着白鹭归来。鸭绿江的春天来了,

白鹭,便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