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化启

小村之夜

众鸟归林。只留一只牧羊犬

蹲在村头守望暮霭的辽阔

月色轻易地收纳最后一缕炊烟

秋收后的农人早已习惯荷锄晚归

他的嘴角叼着几点明灭的星光

每年此时我会回到扎兰村

这个寄放童年与少年的方寸之地

很多时候，我会像牧羊犬一样

忠实地据守一角夜色

看一座熟悉的村庄

如何慢慢陷入

苍茫而久远的沉寂

乳名

初冬回老家

叶子已一片一片地落下来

有的落在脚边

有的落在肩头

轻轻地，像墙角晒太阳的老人

喊出我乳名时那么小心

喊我乳名的人

像褪去绿色慢慢枯干的老树

放眼望去，房前屋后，屈指可数

乳名也像树上的叶子

喊一声，落下一片

再喊一声——

一阵北风吹过

枝头就光秃秃了

圆月

收尽地里的作物

村庄便自闭于荒山脚下

每一次银辉洒落

门扉上都挂满清冷

远行的儿女还没有归期

寒风空吹着屋后疾驰而过的高铁

今夜，又一轮圆月悬于东山

一座村庄的思念

何以那么明亮

落叶上的虫洞

当叶子从高高的树冠上落下来

虫子已不知去向

冬天姗姗而来

疼痛随风远去

空留下几个或大或小的虫洞

在叶子清晰的脉络间不规则摆放

几滴霜露凝结在时光的波纹里

一场从春天开始的生命轮回

曾经那么热爱阳光的恩典以及

雨水的抨击。从碧绿到枯黄

虫洞不过是几枚成长的勋章

不再怀想枝头曾经的风雷

内心的灯火

全部交付给脚下的土地

只要树木在蛰伏几场冬雪后

重新发芽

虫洞还会

在绿色的叶子上唱起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