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成大

一

开河了

水鸟最先发现这一破绽

一块浮冰，捂不住流水的秘密

那是一些灰白色、黑褐色的鸟儿

没有风的时候，它们替代浪花

芦芽、野芹、菖蒲、菱草、荠荠菜

陆续走了出来

都是一些我熟悉的故旧

河水正穿过远处的桥孔

像一支曲子穿过柳笛

乌鸦搬运枯枝，南风掀动云朵

潮水带来远方的讯息

有没有一只风筝，是被我弄丢的

田屯村

二

两只纯蓝的鸟儿，它们

不鸣叫、不歌唱甚至不飞起

静静地发呆

不会为哪一个日子而活

这不过是两只鸟儿惯常的生活

迎接一场风雪、经历一场疾病

期待脚下突然冒出的绿叶

河流收起最后的浮冰

一根共同的树枝担负所有的

沉默和命运

它们掏出身体里全部的秘密

这简单的爱情，让天空与河流

蓝成一根羽毛

三

一对相依相偎的恋人，让大清河

看起来很美

每一滴水都不缺乏柔情

流水修改他们的倒影

爱情荡漾这个春天

一切正在进行

我参与了河水的流逝

河滩上空旷的部分

被水草恰如其分地填补

河流拐了几道弯，找到了鹭鸶

古城继续古老

高高的风筝不断变轻

多年前的渔人码头

生成记忆

临水的窗子琤琤淙淙、日夜喧响

青石栏杆有若悬铃木栅栏

这个春天，大清河是我的

最大财富

四

河水不多

离丰盈还要多上几处沙洲

菖蒲从枯枝腐叶中挣脱出来

远行人从村庄和柴垛中挣脱出来

桃树在远处酿成桃花汛

两只鹤飞来飞去，那么白

像一个地名到另一个地名的家书

蚯蚓仿佛一列慢车

两处水洼之间，还需大半日时光

清河大桥几个字已经模糊

我还记得那年一起过桥的人

五

河水已经换过几茬

河还是那条河

我的衰老正在悄无声息中进行

河水稍稍有些浑

上游昨夜下过雨或什么人哭过

前天见过的野鸭不见了

每一段河水都可能记住或忘记它

一列火车正在过河

没有人知道铁桥的战栗

一个人在河滩上种下土豆

没有人知道一条河埋下了什么

期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