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人所持唯玫瑰之名

辽宁日报 2021年08月02日

《时间的折痕》

《安吉拉·卡特的精怪故事集》

《玫瑰的名字》

牛寒婷

《玫瑰的名字》

在小说的字里行间,我仿佛能看到埃科沉浸于中世纪的故纸堆里,他偶尔抬头,脸上现出诡异的笑容。想要毒死一个僧侣的想法,让他兴奋异常,与难掩的兴奋情绪同时到来的,还有闪回般交错出现的中世纪图景:迷宫般的修道院和藏书馆、基督教内部的争斗、权力和私欲对宗教的侵蚀、世俗权力与宗教政治的对抗、严肃崇高的神学与道德论辩……

埃科以宗教的名义、书籍的名义、思想的名义、历史的名义、文明的名义、玫瑰的名义,书写了一个始终让他魂牵梦绕的中世纪。他深知,每个当代人的头脑里都有关于中世纪的腐朽看法,所以,他要用智慧、博学和热爱为之正名。他视自己为那个时代真理在握的修士,即便要冒被押上火刑柱的危险,也要说出传世的箴言:“昔日玫瑰以其名流芳,今人所持唯玫瑰之名。”于是,比历史更真实的中世纪在他的笔下得以复活,不,完全就是获得了新生。

《安吉拉·卡特的精怪故事集》

此书是典型的“卡特制造”,其前身是悍妇出版社出版的《悍妇精怪故事集》第一、二卷。悍妇出版社是朋友办的,自成立起,卡特就乐在其中地为之效劳。“悍妇+精怪”,是不是十足的卡特范儿呀?

一如其小说永远伴随着女性的话语和声响,在卡特为姑娘们编辑的这本民间故事集里,随处可见美丽的女仆和干瘪的老太婆,狡猾的妇人和品行不端的姑娘,巫婆和接生婆,坏姨妈和怪姐妹。这些精怪故事,不适宜19世纪以来过滤了“粗俗”内容的中产阶级育儿室里的优雅休闲,也与学者气十足的格林兄弟笔下的纯真童话泾渭分明;它们血腥暴力、粗俗下流、专事恶搞、令人捧腹——它们努力满足欢愉原则。然而,很多时候,欢愉会遭到憎恨,甚至被视为禁忌,就像书中的《丈夫如何让妻子戒除故事瘾》所暗示的那样:男人想方设法阻止女人获得欢愉,因为“欢愉本身威胁到了他的权威”。

《时间的折痕》

阅读能让时间停驻,或者说,阅读馈赠了更多时间:无论哪一种,阅读都好像从时间那里强行夺走了什么。我们受惠于这种抢夺,因为它如同秘密通道,通往一座超越时空的藏书楼,就像埃科在《玫瑰的名字》中建造的那样。

耽溺于文学世界的王雪茜,显然意识到了阅读与时间的奇妙关系:她将自己新近出版的读书随笔集命名为“时间的折痕”。在书中,她与心爱的作家耳鬓厮磨,马塞尔·埃梅、爱丽丝·门罗、大江健三郎、克莱尔·吉根、塞林格、特朗斯特罗姆、菲茨杰拉德……都是她阅读时空中散射光芒的彩色折痕。

而这缤纷折痕的诱人之处还在于,它在彰显的同时,又得到了小说家于晓威通过绘画方式的拓展式演绎。遍布全书的30幅现代派丙烯抽象画插图,仿佛在无声地呼应着王雪茜的精神游历,注解着她笔下斑驳的文学蒙太奇。结果,在这对中国作家美文妙画的二重奏中,那些蜚声世界的小说家及其作品,全都神奇地焕然了面目,其经验似乎更富启示意义,其艺术仿佛更具阐释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