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商　　越

核心提示

1948年9月，为保证冬季作战的蔬菜供给，东北行政委员会公布了征收干菜的指示，动员解放区农村城市居民每人捐献干菜半斤。很快，广大人民群众掀起一场轰轰烈烈的晒干菜支前运动。东北干菜不仅支援了东北解放，也支援了全国其他地区解放。

省档案馆至今仍保存着一封时任东北行政委员会财政经济委员会主任陈云为征收干菜给副主任叶季壮的亲笔信，将那段广大群众踊跃捐粮、捐物、晒干菜的峥嵘岁月再次呈现在眼前……

陈云亲笔信：商量为将士征集干菜补营养

1948年9月12日，东北野战军发起辽沈战役。历时52天的辽沈战役，共歼灭国民党精锐部队47.2万人，国民党主要军事力量被摧毁近1/3，敌我双方军力对比发生根本性变化。至此，东北全境解放，成为支援关内解放战争的可靠大后方。

“这一重大胜利的取得，离不开人民群众的有力支援。”省档案馆现行档案整理处的陈亭宇告诉记者，随着我军的不断发展壮大，部队需要的粮食和物资也越来越多。广大支前群众用肩挑、车推、驴驮、船运等方法，将大量的粮食、衣物、鞋子等军需物资源源不断地运往前线，支持了解放战争的胜利。

早在1947年5月，东北局就指出东北全体党员的任务是：“积极组织力量，全力准备大反攻，大量收复失地，巩固和扩大解放区。”为了完成这一任务，要求后方继续以人力、物力支援前线, 充分供给前线所需的粮食、鞋子、被服等物资。接到东北局的指示后，辽宁地区各省委对此次战役中的各项支前工作进行了周密部署，全力以赴支援前线。各省、地 （市）、县分别成立了支前工作委员会，吸收党委、政府、地方武装和民运部门及当地后勤兵站、粮食、铁路等有关部门人员参加，认真做好粮食、物资和支前民力等准备工作。

“自古战争都讲究‘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除了粮食，战士们还需要便于携带和贮存的蔬菜。”陈亭宇介绍说，晒干菜的营养很独特，跟新鲜蔬菜相比各有千秋。脱水之后，蔬菜中的各种矿物质会保留下来，还会被浓缩，既可以补充战士们所需的盐分、微量元素和膳食纤维等营养，又具有冬季防冻、春季防霉的特点。因此，为广大参战将士征集干菜成了时任东北行政委员会财政经济委员会主任的陈云挂心的事。

10月初，记者在省档案馆查阅到这封陈云为征收干菜给时任东北行政委员会财政经济委员会副主任叶季壮的亲笔信。信中说：“季壮：此件大体要得，只有两点（一）干菜入仓时必须质量好，不能马虎一点，否则烂的放在好堆里，把全部都会烂掉；（二）城市居民交菜这一条请考虑行得通吗？特别是工人！如可行则当然也可收。最好给林主席（林枫，记者注），此件在政委会通过一下，并能讨论何地应交、何地免交等等问题，我对于这点没有什么经验。”

虽然信的落款没有记录时间，但从信中内容可以分析，这是东北行政委员会1948年9月公布征收干菜的指示之前，二人商量工作细节时的信笺。

征收9种干菜：需洗净切成片或丝或条

1948年9月9日，为保证部队冬季作战蔬菜供给，东北行政委员会正式发文公布了《关于征收干菜的指示》。记者在省档案馆看到这份文件，泛黄的纸张上标注着“东财字第三号”字样。其正文如下：“各省（市）政府：为支援前线，保证部队冬季作战之蔬菜供给，决定在各地动员群众捐献一部分干菜。并作如下之指示：一、拟定农村及城市居民，每人捐献干菜半斤，支援前线。但灾区、城市贫民及距重要公路与铁路行程300华里以外地区均免征。二、各地党、政、军机关、学校、部队等应尽量动员捐输，多多益善。三、征收之干菜以瓜菜类（黄瓜、冬瓜、南瓜等），根菜类（蔓菁、萝卜、洋芋）、果菜类（辣椒、茄子、豆角）等为限，其他不收。”

从这份文件中，我们能感受到，东北行政委员会征收干菜工作充分考虑到人民群众的疾苦和实际情况，对“灾区、城市贫民及距重要公路与铁路行程300华里以外地区均免征”，文件还要求各省政府接到这一指示后，参照各省交通及居民分布情况等条件，制定具体的实施办法，“责成一定的组织，切实负责，深入动员，向群众详细解释此次征收的意义，防止强迫命令的方式，或单纯为追求数量忽视质量的现象，以保证群众自动地为支援前线捐献出好菜、干菜。”

同时，文件也对征收干菜的质量提出具体要求：“各地群众捐献前，需将蔬菜洗净，切成片或丝或条，晾干后由村区分，分别包装，注明种类，运交省市政府指定之集中地点。此项干菜，必须严格讲究质量，以免腐烂损失，因此各省市政府接收干菜时，需详细检查质量，对洗不净、晒不干，或发霉及不能长期保存者，必须拒绝接收。”

征收上来的干菜如何保管、运送、分配呢？文件做了细致安排：“此项干菜，以省（特别市）为单位，集中保管，候命分配，各省政府应在本省境内铁路线上，选择适当城镇，并选择位置适宜、干燥通风，并有翻晒场所的地点，作为集中储藏场所。如没有东北行政委员会财政部的支拨证，不得擅自拨给。各省干菜由县向省指定之集中点运送，或由省向东北政委会财政部指定之集中点运送，所需之运费由省财政厅负责支付，统一向东北政委会财政部报销。”

劳军人心齐： 东北人民捐干菜1000多万公斤

征收干菜指示发布后，广大人民群众热烈响应，踊跃捐献。仅三天工夫，安东市（今丹东市）金汤区就收到群众送来的干菜5300公斤。据不完全统计，东北人民在解放战争中共捐献干菜1000多万公斤。

由于辽沈战役规模空前，投入兵力和随军民工众多，粮食及其他物资的需求量巨大，仅靠东北军区组织运到阜新、新立屯等地的2000万公斤粮食和其他军需物资，还远远满足不了前线的需要。因此，辽宁地区各省委、省政府及时组织开设了6个供应站、25个供应分站，就地筹集3500余万公斤粮食和大量的油、盐、柴、草、鞋、袜等军需物资，分别集中在羊山、北镇、康平、法库、沟帮子、黑山、秀水河子、虹螺蚬等30余个站点，并组织强大的运输队，日夜不停地就近供应，充分保障了作战部队和随军民工的需要。

在激烈的塔山阻击战和黑山阻击战中, 当地百姓冒着枪林弹雨抬担架、运粮食、送弹药。1974年，辽宁大学历史系赴辽西调查组的文章中记载了两个生动的事例。

黑山县50多岁的罗天瑞大娘，一个上午就三次背着干粮、挑着水送往前线。一次敌机尖叫着俯冲下来，子弹从耳边带着热风呼啸而过，罗大娘毫不畏惧。她被炸弹震昏后刚醒过来，又捡起干粮、 挑上水继续向前冲。

塔山堡的张大娘家曾被国民党士兵抢走六床棉被，但是当张大娘看到解放军日夜坚守在战壕里阻击敌人，便翻箱倒柜，把所有的棉套、棉絮拿到战壕里给战士们铺垫。黑山阻击战打响时，守卫在101高地的战士们因刚入冬，还没穿上棉衣，黑山县下湾子村的群众就从自己身上脱下棉袄棉裤，把300多件棉衣送上阵地……

舍小家为大家： 最后的一碗米送去做军粮

在历时三年的东北解放战争中，东北人民与解放军同呼吸共命运，积极支援人民解放战争。据统计，三年间共计出动参战民工313.2万人，占当时东北人口的1/10，担架20.61万副，大车30.67万辆，骡马90.72万匹，供应军粮450万吨。

“最后的一碗米送去做军粮，最后的一尺布送去做军装，最后的老棉被盖在担架上，最后的亲骨肉送他上战场”，这是当时支前百姓的真实写照。许多群众在自己也难以为继的情况下，仍然拿出粮食、布匹、骡马等送给人民子弟兵。

广大群众何以有如此高度的热情支援前线呢？分析原因，陈亭宇认为，首先是党中央和东北局的正确领导，各省、市、县都把支前工作作为中心任务来抓，保证了战勤服务的顺利进行。其次，解放区在农村开展了土地改革运动，广大农民在政治和经济上翻了身，觉悟空前提高。此外，人民军队切实保护群众利益深得民心。1946年9月6日，《东北日报》就刊发了朝阳文登营子村寇大娘在拥军模范大会上讲的一席心里话：“那些大兵住在我家，我就从没缺过水和柴，他们不是担水就是扫地，把院子拾掇得真干净，打那以后，我就从心眼里喜欢这些当兵的，我还是头一次看见这样的队伍……”于是，52岁的寇大娘发动全村五六十户妇女，一起帮助部队照顾伤员。

“一切为了群众，一切依靠群众，把党的正确主张变为群众的自觉行动。”历史实践证明，辽沈战役是践行党的群众路线的光辉典范，而辽宁人民在支前运动中展现出的顾全大局、担当奉献的忘我精神，更是留给后人的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

东北野战军入关后，根据中央军委的指示，部队的供应问题（包括战俘的供给）仍主要由东北解放区负担，其中军费开支、食盐、被服、大豆全部由东北解放区负担，粮食、肉、菜等除在战区筹集一部分外，不足部分也由东北解放区解决。辽宁地区对全国解放战争的支援巨大。据不完全统计，从东北野战军入关到平津战役结束，仅两个月时间，辽宁人民支援关内解放军的棉布就达10万余匹，棉衣棉被40余万套，军鞋近百万双，还有大量其他军用物品及食品。

史记

SHIJI

晒干菜劳军

在1948年9月16日的《东北日报》上，刊载了一篇宣传动员群众捐献干菜的顺口溜《晒干菜劳军》，其中详细讲解了村民晒制干菜的方法和捐献干菜的意义，生动有趣、朗朗上口：

八月里，秋风凉，大家劳军晒菜忙。

棵连棵，秧靠秧，园地菜儿肥又壮。

张大嫂，李大嫂，挎着筐儿出了庄。

不一会，到园界，你摘瓜儿我摘茄。

你一把，我一把，大家努力一顶俩。

天刚晌，摘满筐，离开园地回了庄。

大菜筐，放当央，阖家大小围四方。

圆圆瓜，长长角，各样菜儿都不少。

你拿剪，我拿刀，大家分工组织好。

剪子快，剪子光，剪的菜丝细又长。

刀儿快，刀儿尖，切的菜片薄又宽。

扯条绳，放块板，晒的菜儿流流满。

天气晴，干菜成，一样一样上秤称。

大家伙，仔细算，超过任务一大半。

打成包，捆成件，上了火车送前线。

菜也香，饭也香，战士吃饱打胜仗。

解放区，人心齐，团结一致来抗敌。

前方打，后方干，消灭蒋贼大祸患。

专家档案

DANGAN

陈亭宇

管理学学士，现就职于辽宁省档案局（馆）现行档案整理处。